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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一切仇视经济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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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时刻需要经济学家,但是经济学家却总是不讨人好。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人们都要问经济学家:股票走势怎样、房价会不会涨、人民币升值是好是坏、通货膨胀怎么办。但无论经济学家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总是回应以种种抱怨:他们是既得利益集团、是富人的代言人、是贫穷的制造者、是道德败坏者。经济学家面临这种窘境,根源要归结到经济学本身。社会科学中恐怕从来没有一门学科像经济学那般,如此年轻发展如此迅速,很自然地遭到其他人的妒嫉。正如科尔曼(William Oliver Coleman)所言,"几乎从诞生之日起,经济学就笼罩在某个邪恶化身的阴影之下"。这个伴随着经济学成长始终、片刻不停批判经济学的"邪恶化身",就是"反经济学理论"。

    "反经济学理论"或"敌经济学理论"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名词,但是围绕这个名词而出现的种种反经济学现象,却是耳熟能详。国际上的反全球化运动、环境保护主义运动、抗议八国峰会,矛头所指无不朝向经济学家。这些都是典型的反经济学现象。

    科尔曼甚至列举了诸如巴黎高师的终结新古典经济理论霸权请愿书、枪杀经济学教授、"反经济学理论家联盟"通讯等等的反经济学事实。然而,切莫以为这种情况是最近这些年才出现的。事实上,每一个时代,无论是大革命时期还是社会主义运动时期、无论是"大萧条"时期还是凯恩斯的"黄金时代",都存在形形色色的反经济学现象。"经济学敌人"的队伍里包含了每个时代最强有力的知性力量——社会主义者、自由主义者、民族主义者、保守主义者、人道主义者、道德主义者、左派、右派等等,都曾经参与过或者正在参与种种反经济学运动。他们不是反对某一派经济学,而是反对经济学本身。因此反经济学理论被誉为"西方世界最杰出的知性'魔鬼学说'之一"。经济学如此强大而邪恶,以至于"反经济学"也成为一套专门的学问。

    然而,面对经久不衰的反经济学的思潮,经济学家们总是保持沉默。似乎对于经济学家而言无须顾虑这些批评:真理总是会不言自明。然而,终于还是有人不愿再保持沉默,于是便有了我们眼前这本<经济学及其敌人——反经济学理论200年>。

    该书的价值也许正源于它的独特性。从书名看上去本书好像是关于经济学和反经济学二百年的斗争史,其实不然。本书的主角只有一个,即反经济学理论。尽管反经济学现象随处可见、无所不在,但是要系统描述花样繁多、层出不穷的反经济学理论却远远比撰写一部经济学说史困难得多。如何界定"反经济学理论",它从何时诞生,它又如何成长,反经济学的理论支持来自哪里,它因何受到人们的欢迎,它又为何常常被人遗忘,它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因此,首要的问题便是界定反经济学理论。科尔曼列出了一份"杰出的起诉书"——长长的经济学控罪目录,来勾勒反经济学理论的轮廓。根据这份对经济学的控状,科尔曼指出,反经济学理论并不仅仅是对经济学的批评或者批判,它的目的在于消灭经济学,"其教导的学说必须受到怀疑,其享有的荣誉(如诺贝尔奖)必须被废除,其理论的代表必须被排除在公共机构之外,它的制度性身份必须被抹去"。这成为反经济学理论的主要特征。由此拓展开去,反经济学理论既反对任何经济学学说,也反对任何经济学实践:经济学学说是错误的、无用的、有害的;经济学缺乏研究方法;经济学家常常被利益集团收买。正因为如此,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的价值应当值得怀疑,根本不应当存在经济学这样一门"忧郁的科学"。伟大的华兹华斯特意写了一首长诗,证明经济学不应该存在,赢得一片叫好声。

    这就是作为一个整体理论集合而存在的反经济学理论的主要论辩逻辑。而依循这条共有的逻辑,我们又能把历史上各种具体的反经济学理论归结为三类。一类是政治视角的反经济学理论,即左派、右派以及左右结合的反经济学理论;二是个人视角的反经济学理论,即对经济学的唯科学主义、道德沦丧、利己主义、效用主义的批判;最后是反经济学运动,即经济学与既得利益集团的关系、经济学的语言与修辞的虚伪、经济学家与犹太人的关系。

    本书的目的并不是描画一部反经济学理论的谱系,而是要表明其注定的失败。面对这二百年来反经济学理论大量看似有理乃至深刻的批判,要作出正确的回应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此科尔曼在这里施展了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将所有这些反经济学理论摆在一块,让其在自身的矛盾之中自己揭示自己的荒谬。于是乎我们见到了一幕幕闹剧的上演:19世纪人们谴责经济学家是右派,20世纪人们又谴责经济学家是左派;有人说经济学是异端思想,又有人说经济学是基督教思想;有人批判经济学加速了工业化,又有人批判经济学阻碍了工业化,等等等等。

    从某种程度上说,科尔曼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击。他把经济学的敌人们组合在了一起,让它们相互争斗,让历史来证明它们的失败。正像那古老的谚语所说的,真理是时间的女儿。二百年过去了,曾经盛极一时的反经济学理论烟消云散,而经济学的传统仍然在不断传承发展。

    经济学的敌人,永远不及经济学家,因为他们的思考必须依靠经济学才得以存在。

    (<经济学及其敌人——反经济学理论200年>,科尔曼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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